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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与轮回(走来走去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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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到外地去参加一个活动,当地的朋友放了一些他们拍的,欲参加国际影展的纪录片,很有些地下的味道,但比起以前张元他们的“地下”感觉,如今已时过境迁,算不得新鲜事了,好在,现在的人,比起张元他们一拨,好像要厉害的多,无论是在审视敏感性上,还是在胆量上。
 放了一些独立电影人的新片之后,最后又放了老同志吴文光和某国际文化基金会联合策划,由乡亲们自己拍的关于农村基层选举和其他农村现状的纪录片。其实,这个系列的片子,我在第二届中国纪录片展中,也看了几部,当时还就一些看法,和吴文光交流了一下,当时在场的本届纪录片展的策展人,安大新闻学院的左靖老师,鉴于在2002年的南京“晒太阳”,2003年和吴文光等人的一次小范围研究会上,以及其2005年的中国当代艺术三年展“未来考古学”的评论上,因为我捣乱原因,搞得太那个一点,所以左老弟就学我的江湖立场,在这次纪录片展中,在我和吴文光的交流中。用一种很江湖的方法将我的江湖手段,打断了。原因之一,是我问到老吴,你发一些DV给那些村民,让他自由的拍纪录片,是不是看重的是他们的身份,而不是其它?左老弟一看又要坏事,赶紧采取非常手段,于是我就笑而止步。关于三年展的策展策略和行政行径,以及纪录片周里老吴片子里拍摄者的身份问题,在这里我就不多罗唆了,我会专文叙述,我想说是,那次在外地,我和朋友们谈起江湖上的事,总感到艺术,存在,与行为之间,老是在一种悲喜剧中的悲悲喜喜中搞得纷纷扬扬人心大乱!那天我与朋友们看完了侃完了,与我同行的太太要去教堂做礼拜(太太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我就和太太去了当地的教堂,教堂进出从边门,大门反而锁着,太太进去做礼拜,因为我不信这个,就在教堂外面徘徊着等太太。

 

 我看到教堂大门很雄伟,但下面却坐着两个象是流浪汉一样的老兄在喝酒,搞的有点不太严肃。但很生活,在这个殿堂门口。我刚在朋友们那看完那些,由吴文光让那些农民拍的纪录片,就想问问这两个老兄,对此有何看法,(我常喜欢将圈内的一些问题,拿到一些与此看上去并不相关的人那里,听听他们的看法)。

那两个老兄听我说了老吴的搞法,并不和我谈太多的理论,只是说:这吴导演的将来,也是要要三世旋转,五世轮回的!说完他们又埋头喝酒,并不再和我理论!搞的我楞了半天神!
晚上在宾馆,我细细掂量着两个汉子的话,他们还真是说到了“身份”着个节骨眼上了,原来我认为老吴把DV发给村民,让他们自由的去拍,是搞一种新概念,就是利用“农民”这个身份。在纪录片的视角上来个新鲜,但我认为这解决不了视角问题,因为后期还是老吴把着手来剪辑的!但一说到轮回,道理就来了,详情不便多说,反正你老吴这辈子当导演当救世主到村里发DV,只是你的一个轮回。

说到轮回,我先说一个在西藏看到的事:

  那天,当高原的阳光照射到挂满经幡的尼玛堆上,她向我走来(见上图),用一口流利的汉话问我可去拉萨拍摄著名的“雪城时装表演队”的姑娘们?那几年西藏不如现在开放,因此,我也没有听说过什么拉萨时装表演队,况且我也无法将眼前的这位阿妈与时装队联系起来,她看出我和疑问,就从怀里掏出一张漂亮女孩的照片给我看,那是一张典型的藏族漂亮女孩的面容,从那微微半闭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是表演之后的陶醉。原来女孩是眼前这位阿妈的孙女,是第一代藏族人自己的时装模特,阿妈在谈及孙女模特生涯时,高兴骄傲之情溢于言表,与兰天白云情朗的情绪一致。一扫刚才在殿堂转经中的晦涩沉重,完全是一种欢快的调子,也许这才是她自主自觉真正生活的层面,轻松兴奋的自然情感与宗教信仰中的原罪感十分矛盾的交织着。我拍过许多宗教心理方面的黑白人物肖像,着重表现的就是人性感觉与神灵崇拜的矛盾,肉体痛苦与心灵希冀幸福的矛盾,生活轻松顺畅与宗教原罪感冲突的矛盾。以求这些复杂的心理过程 通过复杂的面部表情用肖像的形式表现出来。在摄影手法上用尽可能多的影调和深刻的光线及质感、用抓拍的方式来深刻反映心理及行为。这种心理行为既反映出被摄对象的情况也反映出我创作的一种特殊感觉。是一种震惊后的理解,是理解后的冷静,是冷静中分析后得出的结果,这些结果将会深刻地影响我的一生。

 

 

 

    当午后我再次来到寺庙,看到这位阿妈又恢复了虔诚的状态,正在吃力地推着一只巨大经筒,她似乎忘却了上午照片给予她的愉悦,而又进入冥冥状态,那张时装模特照片所包含的现代信息,随着经筒的吱呀声似乎枭枭遁去,此时阿妈面部表情十分复杂,让人难以捉摸。藏传佛教称,转一圈手上的小经筒相当于念了十遍经,转上一圈巨大的经筒相当于转了许多遍小经筒,她竭力去推支动这只硕大的经筒,并非是偷工减料走捷径,我认为她没有这么功利,大约实在是来日无多,人生有限,她希望在有生之年对神灵做出更多的祈祷与朝拜,希望将来有个好的轮回结果!看到此我不由得上去帮阿妈推了一把,直至那巨大的经筒随着惯性旋转起来。也许高原的魅力就在于此,地理上具有双重矛盾特点,高度严寒与严重缺氧的气候与博大瑰丽精彩的自然地貌并立,人格上双重复现:热情、勇敢、欢乐、勤劳与凝重、宁静、淡泊虔诚并存,社会形态上双向并列,现代社会的图景与古老宗教行为同存。

一般来说,藏族人对因果轮回十分重视,上图中的男人叫扎西,旁边是他5岁的儿子,当我的取景器中出现这一大一小父子两人时,我非常吃惊,吃惊的不仅仅是看到一个小小躯体,也跟在大人身后一步一叩头,而是想到,在这种沉重直接的体验传达中,是他刚刚能够用幼稚纯真的眼睛,来看这个纷繁杂乱的世界,就随父亲踏 上朝圣这条路,在这种巨大精神影响面前,其它意识形态都显得那样不堪一击,因为这孩子受到的是宗教最直接最有力的影响,看他小小年纪就虔诚的闭目合掌的身姿可以证明这一点。我悲观地想,我们政府或者教育等其他方面的影响力,今后在这孩子身上,与流淌在他血液里的宗教力量相敌时,会不会败下阵来?当然并存也不是不可能。凭良心讲,这是我一种虚伪的想法。

 
当扎西抬起头来,他额头因长期叩长头留下的深深伤痕使我感到异样的沉重,但扎西平静地告诉我,人生就是大苦大难,是一种精神感觉与物质条件无关。藏传佛教认为人生即是苦,生命过程,生存状态就是一个苦的历程,轮回就贯穿在上述过程之中,这种苦非指感情和肉体上具体的痛苦不堪感觉,比如物质上少了钱,肉体上受了伤的痛感,而是一种在自己生长 生存过程中的紧迫感,宏观上看是一种精神上的逼迫性造成的,以至要由此而产生的宗教行为来反向释松这种心理感觉。比如多吉奶奶的行为就极为典型,虽然我从人的本质与意志坚强的信念绝对价值方面考虑,是赞扬上述行为的;但用相对价值与唯物主义观点来冷静旁观,又觉得是对人性的极大扭曲。

当然,纵观我的全文,我对西藏的一些宗教及文化、人性状态的分析有的也是前后矛盾的,这正是我当时心理真实写照。往往赞赏一种行为的同时,又觉得这种行为与人性相悖 。而反对一种做法时,又后悔没看到这种做法在历史发展中的进步意义。按照藏传佛教教义:人生之苦是由三世十二因缘造成,十二因缘环节,辗转结果所以称为因,互为条件所以称为缘合,称十二因缘,十二因缘是说明众生生死流转的因果联系的。而三世是指去世、现在世、末来世。我不喜欢我周围有一些人信教的那各具体的动机,比如要生子发财升官而临时抱佛脚的那些人。也不喜欢那种老是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放在口中念念有词的感觉,有如在卖东西,一分钱一分货,付多少钱给多少货,现世给货,下世得钱,这与商品交换中通行的等价交换性质一样,也解决不了在社会中行善者蒙祸 ,行恶者获福的状况。因此,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多吉奶奶似乎无目的的朝圣行为,那种感恩行为。而不是预选存取些什么,或者象一般信徒由今世的朝拜祈祷之苦换取来世的具体幸福的储存方式。讲到这里使我想起一则笑话,当年,有一个流亡到瑞士的藏族人,初次到银行存钱,就在每张钱上做了记号,后来他从银行里取钱时,仔细地检查每一张钞票,当没有发现记号时,便对银行小姐说:这不是我的钱.弄得银业员哭笑不得。这故事虽然说明了由于文化的差异,导致了一个没有存过钱的人的可笑行为,但因果轮回的直接性也直直地在这个例子中显示出来,其实你希望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其实若在你心灵的耕种之后,而此时这瓜已非那个瓜了,而应是一个圣果。藏传佛教否认现实是为了肯定涅褩世界的精彩。宣扬目前的短暂是肯定冥冥中的长存,教义希望人们放弃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活动。对于这些我并不赞同,但对于这个世界,这个复杂的社会中,又有几种理论几条教义几种主义可以谈论的明确,改造得圆满呢?更谈不上如老吴,如我等,这些自命精英的人,能用一种什么超常手段来拯救耘耘众生?因此从世界的无穷宏观性上来看,微观中的个体因素---人,无论是什么人,在这个宏大的世界里,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尽管如此,这个世界还是需要不同信仰的纭纭众生们永远默默地努力去做,以企这个世界有一个光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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