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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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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米是个女孩的名字。乡下叫这种名字的女孩很多,还有叫荷花、莲花、腊梅、香兰、红云的。女孩的名字多和花草有关,还有的单字加一个侠、云、芳、萍什么的。

男孩子更随便了,有看见什么就叫什么,有的就随便叫拴柱留住宝仓金粮银库什么的,有的寄托着希望,有的表现出失望。

玉米家住在吴楼,我们每天上学的时候,从她家门前过。我们骑在自行车上,十几个人一齐喊“玉米,走喽。”玉米就慌里慌张的拎着书包跑出来,一手撑自行车把,一个手朝嘴里塞饼子。玉米的一颗牙,就是边骑车子边吃馍时,把自行车骑翻了,磕到地上磕掉的。少了一颗牙,玉米发“b,p,m,f,t”就不清楚,把“风”读成“轰”。

玉米在初一读了两年,我们上初三的时候,她才升初二。她学了三年英语,没学会音标,还要在书上注“英译汉”,比如“死丢油顿特”“福拉我”“死李普”。

教玉米英语的老师就叫李普民。一天老师问玉米为什么迟到,玉米当着全班五十多人大声说“我早上六点多就起来喂猪,喂完猪,我娘又叫我喂羊,喂完羊,又得喂我小弟吃饭,我小弟吃了饭,我才能吃,所以就晚了”。

我们再喊玉米时,就喊“玉米,喂羊。”玉米就风一样追上来,用自行车前轮撞我们车子后轮。

我们都喜欢开玉米的玩笑,因为她是和我们一起上学的七个女生中,最好欺负的。其他的女生,一生气就骂娘,玉米从来不骂人。男生从路边摘棵野花野草的,偷偷地插在玉米头上,或在她背上贴一张“我真是猪”的字条,玉米就背着字条,走进课堂。别人哄堂大笑的时候,玉米也跟着笑。笑完了,才知道别人笑什么,就捂着脸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

玉米长得很漂亮,细眉大眼,又白又干净的圆脸盘,脑后长年扎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很粗很亮。可能是经常干农活和家务的原因,玉米比一般的女孩的要壮实,胳膊大腿都长得粗。玉米最好看的是眼,又大又亮,就是有点无神,清清澈澈的,像看不到底的湖。

玉米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两个弟弟,她是家中老二。孩子多,她的姐姐早早辍学务农了。她的父母也要她辍学,她死活不愿意,为此还挨了一顿打。玉米说,不上学不识字,买东西都会被人坑。所以,她答应父母,一边帮家里干农活一边上学。

分给她的农活和家务实在太多了,加上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她几乎没时间看书写字,头发也是两三天梳一回,所以玉米的刘海总是乱乱的,蓬蓬松松,象电影里的吉普赛女郎。有时候,她脸上带着一大块锅灰就进了教室,引得哄堂大笑。然后,玉米也咧着嘴笑,快速跑到厕所边,找点水洗掉。

其他女孩子性格都矫情,说话做事都扭扭捏捏,玉米不一样,她性格和孩子一样皮,也有女孩的俊俏。

我们那群男生里面,有两三个偷偷地喜欢玉米。一个喜欢偷偷地在她背上贴字条,另一个喜欢说“媳妇,快点回家喂猪。”男生如果喜欢那个女生,就总喜欢围着她转,和她开玩笑。

第三个喜欢玉米的男生是我,我那时长得很瘦小,骑的很慢,所以看见的都是玉米骑车的背影。看长了,就暗暗喜欢上她了。其实,我喜欢的是她身上洋溢着的自信和青春少女的风采——她那时候已经发育的前凸后翘了。

虽然成绩落后,玉米还是非常喜欢学习的,有时候,放学的路上,她经常在路上拦我问作业。我最佩服的是,她虽然经常被老师批评,却从来没有自卑过。

玉米说,我没有啥大目标,上完初中就行了,我才十六岁,我娘都准备给我找婆家了,可能你们一毕业,我就嫁人了。

我知道,玉米家家穷孩子多,父母想把女儿早早嫁掉,不但能讨一些彩礼钱,还能减轻一些生活的负担。

我问玉米,你难道不想以后考中专大学,到大城市生活吗?

玉米说,我家这么穷,就是考上了,你觉得我爸妈会给我去上学吗?想都不能想。

这次聊天后,我更加喜欢玉米了。我经常从家里偷偷带些好吃的零食给她。或者借给她几本课外书。

看了几本课外书后,玉米说,课外书就不要拿了,我妈说在家里只能干家务不给看书,再看到就给烧掉。

玉米还给我书的时候,盯着我的眼说:,咱这一路上学的,我只认你这一朋友。不管现在,还是以后。

有一次我拉肚子,骑几里地,就要找个地方WC一下。眼看天就黑了,同村的人早骑到前面去了。玉米折回头,骑到我跟前,把我的书包挎到她的脖子上,说:“慢慢骑吧,我陪你走,我胆大不怕黑。”

初三毕业后,我到县城读高中,和玉米分别了。

像之前说的一样,玉米没有把初中读完,但是,也没有立即嫁人,而且是扛个被卷,和村里人到温州的服装厂打工去了。

分别的那年,我想向玉米讨张照片,鼓了几次勇气,都没开了口。

一晃快三十年过去了,再也没有了玉米的消息。每当和城市里妖艳性感女子擦肩而过的时候,就不自觉的想起乡田野一样纯朴自然的玉米。和那段青涩到带着露珠一样的少年时光。

我喜欢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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