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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梅的诗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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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梅的诗美好过生活。

三岁的时候,娘死了。七岁的时候,爬树弄瞎了左眼。九岁的时候,爹因为强奸幼女进了牢房。

因左眼眼球是瘪的,老梅的左眼总眯着。后来为了美观,他配了一副眼镜,这样让他看着,显得像一个饱学诗书的读书人。

身高是老梅的另一个缺陷,他穿上高跟4厘米的鞋子,身高还不到一米六五。

没有的总想要,老梅在诗歌里创造着梦想。诗里总是有衔着橄榄枝的青鸟、河边浣纱的少女、草原和骏马雄鹰。

在汪国真和席慕蓉的诗集密布大街小巷的时候,高中辍学的老梅疯狂的爱上了诗歌,在本地的民刊上发表了几组诗歌后,老梅就成了本县著名的诗人。

但老梅不屑与本地的诗人为伍,认为那些在《诗神》、《诗刊》和《星星诗刊》上发表过作品的诗人的诗不行。所以,老梅从不参加诗歌研讨会,也拒绝和崇拜者见面。他在写给诗迷的信中,借用了一个名人的话:“吃了一只可口的蛋,何必要见下蛋的鸡呢?”

总有崇拜者,会想方设法找到老梅。要和他交朋友,或者跟着他学写诗。小芬就是这样的一个执著者。

那天,老梅正坐在桌边,为一首诗的诞生苦思冥想的时候,小芬浑身湿透地站到了他的面前。老梅歪着头眯着左眼,惴惴不安地说:“你何必来呢,那么远的路,乡下的村庄又这么难找。”

天正下着雨,老梅的床上和桌子上,摆了六个盆子和碗。在雨点的敲击下,它们嘀嘀嗒嗒丁丁当当地演奏着。

老梅生起火,然后自己躲在雨里,让小芬换上他的衣服,又把一只老母鸡从窝里赶出来,掏出那只刚下的蛋,为小芬做了一碗鸡蛋面。夜里,老梅把他惟一的床,让给了这们从千里之外来的崇拜者,自己抱着两只棉袄,睡到厨房的干柴上。

老梅的行为也远没有诗写得开放。27岁的老梅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漂亮得让他看都不敢正眼看一眼的女孩。

小芬也不提走,每天和老梅蹲在一起啃玉米棒子,喝地瓜汤。老梅说:“你走吧,要不然家里人着急。“小芬说:“我给家里留了信的,说是出来打工。我都19了,有权决定自己的行动。”

老梅的诗意总是出其不意地袭来,有时正大口大口喝地瓜汤,突然放下饭碗,几步跑到桌边,抓起笔,刷刷就写满了一大张白纸。这让小芬更崇拜。老梅诗意来的时候,脸红腿颤,焦躁不安,像打麻将的人憋了很久的尿一样。

从城里来的小芬,觉得每天和老梅一起下地、一起放羊,是很诗意的生活,就用公用电话跟家里说,已经留下来了,正在做一件大事。在小芬的鼓励下,老梅从厨房的柴草又回到了床上。

生活掀开了历史性的一页,可是收入却没有进入新阶段。羊圈里的羊和猪还小,能卖的东西越来越少。

小芬渐渐觉得生活没有读诗那么快乐,她开始学做农活,学炒菜,学喂猪放羊。有时干着干着,她就累哭了,嚷着要回家。待老梅用自行车把她送到车站,她又不想走了。

老梅写道:“小芬/你是千年的舞者/用细碎的莲步/踏响了我的心灵之鼓。小芬/你是万年的青鸟/你轻灵的双翅/扇动了我卑微的生命之树。”小芬流了一脸的泪,一把鼻涕拧下来,说:“老梅,我不走了,跟你一辈子。”

在小芬的鼓励下,老梅从甲集市买来青菜,用自行车驮到乙集市去卖。老梅有点不情愿,觉得这离诗有点远了,因为在田里干活时,抬抬头还能看见一天的白云和微风。在集市上他能看到的,只是“物质的罪恶和世俗的脸”。

小芬决定跟老梅的一位表姐外出打工,不料那表姐半路上差点把她卖给了人贩子。小芬到底诗读得多,脑子好用,抽空跑了出来,一口气奔回老梅身边。

因为心疼小芬,老梅决定把贩菜的生意干好。他每天早起,干得认真。可是,在他卖菜的时候,诗还是出其不意地来袭他,害得他老算错帐,不是多找人家钱了,就是少了。被人家折了两杆秤之后,老梅就再也不敢在卖菜的时候想诗了。

生活一天天地好起来,老梅的诗发表得也越来越少。

再后来,老梅用贩菜挣的钱,在老家办了个私立幼儿园,其实是租了一个院子,他和小芬当老师,教十几个孩子们写写字唱唱歌,可是,有人举报他无办学资格,在正红火的时候,幼儿园被查封了。

老梅说,天无绝人之路,出去打工吧。于是,老梅把两个铺盖卷塞进尼龙袋里,跟村里的青年去了东莞。

1998年之后,村里的青年大批大批的进城,都挣了钱,有的买了皮袄,有的买了摩托,还有的盖了新房。

在全民经商打工的时代,诗歌式微,写诗的人渐渐少了,诗歌刊物大批消失,很多写诗的人开始给报刊杂志写散文和小说了。

         大约2005年左右,老梅再次联系上了我,他打电话给我,几句寒暄之后,我以为他要谈诗歌,他却问:你们那个城市,搞装潢生意怎么样?我现在成立了一个装潢公司,大小活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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