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这个座位,仍然是这扇窗,我从春天坐到盛夏,忽然发现窗外飘着的雨丝,拂来阵阵寒意,已经入秋了。
在我的记忆中,日子从来没有这样快。感觉昨天还刚刚从烈日下的徽州回来,而此时,一场秋雨下来,那里枫叶可能就要黄了。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去拍片了,整天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呆在这座楼里,面对这扇窗。甚至女儿是否长高了,都不知道。像是一个囚犯。
于是很想念江南。
江南的秋总是快过我的想象。每次当我匆匆赶到,她却已然凋零。而我,像一个迟到的情人,望着韶华已逝的她,呆傻怅然。
惟有五年前的一次,那时我记得也是值完一个长长的班,跟随一个摄制组,误打误撞地闯进了江南的秋。
那是一个叫塔川的村落,坐落在一座大山的坡上,村落的布局由上而下似一面塔,一条小溪穿过,谓之塔川。
走进塔川,让我惊奇的是,从山顶到坡底的田野上,分布着青色的竹林,杏黄的银杏,橙色的栌树,火红的枫树,暗红的乌桕,一层层铺下来,是满眼的秋。
那个时节,全国各地的画家、摄影家都云集到了这个小小的村落。田埂上,架满了大炮和画板,挤上去一看,果然都是极好的景致。
那天我在田野上,依着草垛,与一头吃草的牛一起,晒了一整天的太阳。晚上合上眼,全是那种灿烂、透明的红。
从那以后,我每年秋天都去塔川,但总是早了或迟了,擦肩而过之间,失之交臂。
从那以后,每逢秋雨下来,我总是对着窗外,默默地祝愿那些树、那些叶,不要被这风雨打落了,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海子说,从明天起,劈柴,喂马,浪迹天涯。
我对自己说,从明天起,晒草,犁地,当一头秋天的塔川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