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想——乱写
我在韶关的朋友QL,他告诉我在他的房间里除了睡床之外,只有一套很棒的音响以及一口大箱子。他是音响发烧友,而箱子里放的则是他的衣服及一些生活用品。
QL还有一个习惯是,带上帐篷和睡袋去山上过夜。据他说,这样可以心无旁骛地聆听风声或者仰望星光。
比起他来,我的生活要复杂很多——或者说,用“冗杂”一词来形容更为合适。在我的业余时间内,我仍然离不开网络(尽管我的肩颈已经极度不适),离不开电视(哪怕只是开着徒增噪音),离不开与二三人去酒吧或者茶社枯坐(经常盘桓整个下午其实只是乱谈风月甚至瞠目相对),离不开去空气污浊灯光晦暗的KTV嚎叫并名之曰“放松”(虽然山上林中的鸟雀啁啾得更加清爽),等等。我总是觉得累,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做。总之,我的生活看上去强度和密度很高,而质量其实却非常低。
我羡慕那些人。他们可以用极其简单素朴的方式生活,内心世界却极为丰富,拥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用QL的话来说,他经常感觉到安宁,因为他清楚地了解自己目前的生存和生活状态,并且明了自己的所好与所求。而我却时常陷入躁狂和抑郁中去,感觉到虚无与幻灭的悲哀。我对自己的处境心生茫然和厌倦,但又不知如何改进和完善。于是,我只能选择为生活添加蛇足式的附丽,希望能够借此压制或分散内心的不安和忧虑感觉。举个例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常常用暴食和购物来发泄,但这最终又能改变什么呢?食物到底要变成厕坑中的沆瀣之物,衣服也往往被压于箱底。我仍然日复一日满面尘灰地行走,表面端严平静,其实凄惶无着。
作为生活在水泥钢筋构筑起来的现代社会中的都市人,我们的身边充斥着太多五彩缭乱的符号,而这些符号往往是没有实在意义的。摇晃着盛了红酒的高脚杯在爱琴海边看三点式美女嬉水,就一定比躺在自家阳台的藤椅上喝茶看夕阳来得有趣么(套用师姐的话)?花高价打一下午高尔夫,品位就高过对着墙壁练乒乓吗?牵着情人的手走进CUCCI的明亮店堂,彼此之间就能够情比金坚吗?当我们对各式各样的“椟”爱不释手的时候,真正的“珠”则已经遗失入沧海中了。
也许我们该做一做生活的“减法”。这里所谓的“减法”,并非如老子所言,摒弃五音五色五味——老子是圣贤,我们不是。圣贤可以不挂碍一丝红尘而游于天外,我们还做不到。我以为的“减法”,是尽量不被物质上的东西所驱策所束缚,即使身处陋巷手头只剩一簞食、一瓢饮的时候,也仍然能够不堕其志,不改其乐。譬如我,我常常因为买房的事情烦恼,不平于他人可以仰仗父母的经济力量,惶惑于因在这座城中无居处(其实是无以己名冠之的居处)而油然生出的“无根感”,但若此心安宁愉悦,则何处不是家?何处不能生根立命?又或者爱情。爱情到底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顺时应运的产物,还是房与车的分身?如若都不是,那么又何需为此营营以求甚至潦草交代?
在有“农民版画之乡”之称的重庆綦江,有一群年龄处于25—35岁间的女性——她们原本都是各城市中的白领,当然,你也可以把她们称为“离异者、辞职者、逃避者、都市厌倦者”(引用《新周刊》的话)——她们租下綦江县某乡村的一片土地,种植、耕种、收获。她们用茶籽饼和皂角洗头发,带着愉快的微笑去吃糙米和自己种的萝卜。蒙古包是他们生活和工作的地方,非常简陋,但一个60瓦的灯泡已足以使这个空间变得温暖明亮。需要处理事务的时候她们选择开会,采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她们每天必到晨光熹微的山上锻炼身体,打坐静思,或者伴随着黑人手鼓的音乐声歌唱和舞蹈。不要认为她们和外界脱节,她们一样关注时事,并且能够上网。
你可以说这群女人筑造的是一个“乌托邦”,而这个“乌托邦”会被“托拉斯”排挤,甚至终将被吞没。事实上,她们也确实是绝对边缘化的一群,物质生活的低质量也不必讳言:女人来月经的时候只能喝些红枣水,腊肉和肥肠只能在偶尔改善伙食的时候才能见到。如果有一天这群女隐士们重新披挂杀入红尘,我也不会太奇怪。
但不管怎么说,她们是做了一个“简化生活”的试验,并且据她们说,她们目前内心感觉快乐、平静和充实。这至少说明,精神上的享受和物质生活方式的复杂化、高端化并非等比;同时,只要我们愿意和敢于,大可以选择生活以别样生活在别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能只是种托辞。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做到内外明澈,做到“一襟空索,心中自有莲花”?
复杂化和简单化,都是艺术
城市生活,功名利禄,谁又能真正做到宠辱不惊。
胡思乱想的挺多,有一些和我的困惑还挺接近。
不过随着自信心建立在自己可控的范围,我相信你的困惑会慢慢缓解。说到那些建立乌托邦的女人,我倒没有那个勇气去逃避,我热爱城市,及烦俗生活,物质生活有太多甜美的东西,它可以让我忽略生活的粗糙及无趣,到一个连吃肉都显奢侈的地方,对我来说,挑战太大,而且注定无法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