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守望者
--------再读亚当斯


假如安塞·亚当斯没有诗人和钢琴家的才能,相信他照样可以名垂千古;假如亚当斯并没有拍出【月升】这样的杰作,他也可以流芳百世;假如亚当斯不是‘区域曝光法’之父,他照样可以获得‘卡特总统勋章’;假如~有太多假如,只有一样他不能没有。假如他没有爱!就一切皆不可能~
安塞·亚当斯向来走的是大众化路线,他对世界所做的只是讴歌不是批判。单这一点,他就足以成为主流批评家抨击的对象:在这个崩裂的世界中,居然有人还在拍石头!
显然,亚当斯触犯了二战前后文化使命的规则,在二战一触即发的前夜:一小撮立志‘纯粹摄影’的家伙成立了‘F64’小组。这些人头脑简单,只希望拍出极其清晰的照片:从最近到最远。这里面就有2个最伟大的摄影家:爱德华·维斯顿和安塞·亚当斯。
尽管维斯顿和亚当斯同属‘F64’小组,而且亚当斯声称自己是跟着维斯顿的照片长大的,他们走的却不是一条路。亚当斯承认:每次看到维斯顿的作品都会被震撼!并告诫自己不能走错路。而维斯顿对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天才并不客气:你得回到摄影上来!显然,维斯顿对亚当斯热衷于自然保护组织‘山社’的过多活动感到不屑。而这种感觉正是聪明的亚当斯在看完维斯顿作品之后每每能强烈感受到的:维斯顿才是真正的艺术家!亚当斯的好友总是安慰他:你也不必自责!维斯顿活在圣殿里,你在尘世。你的意义维斯顿代替不了~
亚当斯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当欧洲摄影家在卡帕和布列松的领导下向战场和街头冲刺时,亚当斯正行走在美国内华达山脉的崇山峻岭~
台湾著名摄影批评家阮义忠以前一直是亚当斯的批判者。当他看完【亚当斯回忆录】,悔恨之情溢于言表:如果我早一点全面了解亚当斯,就不会轻易批判他~
亚当斯经历了二次世界大战,一战时他太小,二战时他太老,所以2次兵役都没赶上。
可以说少有人像亚当斯那么幸运,一辈子顺顺当当尽享功成名就!阮义忠说:自从他四岁那年在旧金山大地震中摔断了鼻梁骨后,仿佛从此对灾难就有了免疫力!晚年的亚当斯在回忆里充满深情和感激地悉数回忆着他这辈子遇到的好人,他总是遇到好人。从不抱怨什么,更不用说有什么怀恨在心的~唯一让他稍感遗憾的只是人文摄影界和艺术界对他的误解。不过他也只是稍作解释,从没放在心上。
安塞·亚当斯是被上帝保护起来的孩子,是‘垮掉一代’里美国梦的成功人士代表~
这一切,亚当斯都把它归功于他的父亲大人一直对他的精心呵护和伟大的美国西岳山脉~
如果说美国文化的伟大一定要和某个地理区域有什么瓜葛的话,那么一定是约瑟米蒂山谷和亚当斯。到底谁因谁而名扬天下已没法说得清。但若不是亚当斯天性对荒野的热爱,他注定不会拍出【月亮和半圆丘】这样的旷世杰作。批评家当时有句刻薄的挖苦:‘他把岩石拍得象人,把人拍的像石头~’这句话在我看来却是对他最好的褒奖!没错,亚当斯一直把荒野当作人去看待。这其中,约瑟米蒂山谷就像亚当斯心中的长明灯一直高高的闪烁光芒并照亮前方的路。
当年的【山社】,是一个类似现在户外俱乐部的自然保育组织,亚当斯是其中重要的成员。除了身体力行去参加山社的各种越野健行活动,亚当斯比别人还多一个巨大的行囊:里面塞满了摄影器材和感光版~
不巧的是,原本家境富裕的亚当斯家境正在走下坡路,他的姨父害得他父亲几近破产,年轻的亚当斯也不能做伸手党了。从纽约拜访现代摄影之父史帝格里兹回来后,他在约瑟米蒂开了家【安瑟·亚当斯艺廊】,后来因山社活动过多,画廊交由一个朋友打理,而亚当斯正好可以安心去荒野拍照。现在看来,当时的亚当斯还不是职业摄影家,有点类似现在的发烧友,他的主要热情都献给了荒野~
好在当时山社成员里有些不愁吃喝的富家子弟,碰上那是欧洲文化中心向美国过渡转移时期,各种晚宴和派对层出不穷。钢琴家亚当斯拍的一手好照片自然也有了去处~那时,亚当斯除了要带上一摞照片去参加派对,每每还要演奏几支拿手的钢琴曲助兴。正是这些派对给了他机会,也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热爱新式艺术的美国阔佬正好碰到天才的亚当斯!一个很大方,一个有准备。
让亚当斯死心塌地从事摄影这门事业的第一人是保罗·史川德,之后是史蒂格里斯~
从保罗·史川德的照片里,亚当斯看到了朴素摄影的光辉,让他立志要和当时流行的画意摄影划清界限。他的妈妈哀求他:不要放弃钢琴!摄影机无法表达灵魂~亚当斯回答:摄影机也许不行,但摄影师可以!
不久,‘f64’小组宣誓成立并举办了一个展览,展览收到大批艺术家和画廊的抗议:他们认为摄影根本不是艺术!就连当时画意摄影的领袖威廉·莫特森也出来撰文大肆抨击朴素摄影,亚当斯执笔应战,由此引发了摄影史上最猛烈的笔战。
‘安瑟·亚当斯画廊’那时诞生同时也是作为史蒂格里斯‘一个美国地方画廊’和‘f64’小组美学立场的喉舌。
历史很奇妙,历史也很爱捉弄人~在亚当斯后期,当年保守的画意摄影改头换面成为观念摄影大出风头。这就是艺术演化进程的规律,没有绝对的新和旧。只有成为小众和少数,艺术才是有品位的。当年的亚当斯正是小众,但在他不断的努力和耕耘下,朴素摄影在后来成为流行摄影和大众摄影。但就高度而言,亚当斯是不可逾越的巅峰~
西方传统里最好的习惯就是没人想占艺术家便宜,他们喜欢亚当斯的作品,就对他说:‘怎么样?一百元一幅,我要十幅。’而不是说:‘都是朋友,送我几张吧!’
有了良性的开始,亚当斯一发不可收~他几乎跑遍了西岳山脉乃至加拿大和阿拉斯加。
荒野~是亚当斯的灵魂![这个词在汉语里微不足道,所以现在的中国除了西藏、新疆外早没有真正的荒野,因为我们惧怕荒野。]
在亚当斯和他的山社的奔走呼号下,美国政府设立了一个又一个国家公园去保护那些荒野之地。由此,亚当斯算是早期最杰出的环境保护主义者~
做荒野保护之类的事并不能带来得以生存的收入,亚当斯要完全养活自己和出世不久的2个孩子并非易事。一开始在约瑟米蒂‘贝斯特美术社’做事的妻子维吉尼亚后来担任起要职,于是和亚当斯一起扩大了出版业务。亚当斯开始出版自己的画册和出售自己的照片用以养家糊口,当然,这些书籍和摄影作品完全都是在讴歌壮丽的约瑟米蒂山谷和西岳山脉~
约瑟米蒂山谷也因亚当斯的照片越发深入人心,观光业的发达和越来越多的游客开始让亚当斯不安。开发商蜂拥而至,准备大肆修路、建造旅馆。亚当斯和他的同伙在此刻站了出来,阻止了一项又一项开发。
亚当斯对于那些进入山谷进行登顶和攀岩的行为非常恼火,认为那简直是对自然的亵渎。‘自然是用来感受和升华灵魂的,而不是用来征服~’
一九五零年,亚当斯在【我在国家公园的相机】书中写下他的信念:
~大地不该只是征服或圈狩之地~工业踩着胜利的脚步击溃了大自然~
国家公园代表的是无形的价值,无法直接转换成金钱的收益或是物质的好处~人类对历史的教训不屑一顾,只顾垂涎荒野的资源而大举入侵,只顾更多的水、更多的牧草、更多的矿物、更多的不当休闲活动;这些侵犯都以‘必要’为借口,让其合理化~随之而来的,便是人类各式各样的经营、道路、度假旅馆、住宅等等~荒野就此退缩,人类无处不在~有些理想得以成真,人独处静心的理想被牺牲掉了~
如今,谁都知道,让亚当斯载入史册的不仅仅是摄影~
是约瑟米蒂山谷使亚当斯的山山水水成为美国人的道德寓言,或者说:是亚当斯对荒野的热爱,才促使山岳摄影成为一种哲学!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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